論文重要嗎?
轉發同事張文瑋教授很棒的意見,供各位參考。
日前國科會主委吳誠文在全國大專校院校長會議上表示,台灣科技業成就有目共睹,「但學界沒辦法,這不是丟臉嗎?」並呼籲學界不要再算論文數量,應以醫材、藥物被批准的廣度與深度來衡量貢獻。身為第一線的學術工作者,我有幾點想法:
一、基礎研究與產業應用,從來不是二元對立
發表論文與產業貢獻並非左右兩邊、非此即彼。PCR 在 1983 年發明時,也僅是一篇論文,經過多年才廣泛應用於精準醫學與臨床診斷。CRISPR 最初只是研究細菌免疫機制的基礎科學,沒人預見它會革命性地改變基因編輯。
許多重大的產業應用,追本溯源都來自當初看似「無用」的基礎研究。科學發展有其時間尺度,今日的論文,可能是十年後新療法的根基。
二、資源與期待嚴重不對等
吳主委說生醫領域不應以論文數量為目的,應看醫材、藥物被批准的成果。然而,國科會專題計畫平均一年約 150 萬,扣除人事費與耗材後所剩有限;而醫材藥品的研發,動輒需要數千萬甚至數十億的資金,還需經歷漫長的臨床試驗與法規審查。
這種規模的投資,本是生技產業與製藥公司的範疇。用一年 150 萬的經費,期待大學教授產出「被批准的醫材藥物」,邏輯上實在說不通。
三、論文與引用本身就是貢獻度指標
學術界採用引用次數、h-index 等指標,正是為了衡量研究對全球學術社群的實質影響。一篇被大量引用的論文,代表它推動了後續研究的發展,這難道不是「對全世界的貢獻」?
當然,量化指標有其限制,但它提供了相對客觀、可跨國比較的衡量基準。問題不在論文本身,而在評鑑制度是否過度偏重數量、忽略品質與原創性。
四、大學教授的多重負擔,誰來正視?
大學教授從來不是只做研究。我們同時肩負教學、學生輔導、行政服務、招生、評鑑等多重任務。
以近年的雙語政策為例,教授們被要求接受 EMI 訓練,將原本熟悉的中文授課全面翻轉為英語教學,這需要投入大量時間重新設計課程、調整教材、適應新的教學模式。還有各種計畫核銷、系所評鑑、招生宣傳、產學媒合、國際交流......這些「本分」,占掉了多少原本能用於研究的時間?
在這樣的條件下,還要求學術產出不能只是論文、要有被批准的醫材藥物,這樣的期待是否合理?
大學教授的核心任務是探索未知、培育人才、產出可供轉譯的基礎發現。我們能做的是把接力棒的第一棒跑好,但不該被要求同時跑完整場馬拉松。
批評學界「丟臉」很容易,但若不正視經費、制度、產業環境的結構性問題,這樣的批評既失當,也無助於改變現況。
#高等教育 #學術研究 #國科會 #產學合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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